在寻找过程中，线索终于断了。朱鹮在中国的数量不再。翻看资料时，手指停在了半空。一根羽毛的形状和颜色，跟看了十几年的标本完全吻合。他又找出四根，一根初级飞羽，三根尾羽，总共五根。他立刻问那位工人，什么时候和在哪里看到的。工人想了片刻，说大约四五年前，夏末一个早晨，在山脚的水田里见过三只这样的鸟。两只大的飞走了，他用猎枪打了一只小的。刘荚增没有多说。他把这五根羽毛小心包好，带回了北京。这五根羽毛，成为朱鹮在中国最后的线索。按照羽毛的来源地，他锁定陕西的秦岭。领导又批了一次复查机会。他带着人来到工人提到的那个地方——康县岸门口。到了之后心情有些沉重，到处都是电锯声，木头加工厂的机器响个不停，当年朱鹮活动的林子早就砍没了。线索就这样断了。
然而他没有放弃。五根羽毛告诉他一个事实，朱鹮还在，只是藏得比他想象的更深。最后一次，他带着一个司机，带着最后一点经费，来到陕西洋县。没有钱也没有人，他想出一个简单的办法。洋县有家电影院，那时候看电影是全县的大事。他请放映员在每场电影开头，加映几分钟朱鹮的幻灯片。一张张影像打在大银幕上，让成千上万人看到这只鸟的样子。电影院还广播一条消息，谁发现朱鹮，到林业局报告，奖励一百块。隔三岔五有人来报告。刘荚增每次兴高采烈地跑去，一看全是白鹭、苍鹭。老百姓分不清这些鸟，长得确实有些像。他跑了一个多月，还是没有结果。就在他准备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，一个人找上门来了。这人叫何丑蛋，纸坊乡的农民。他不认识鹮这个字，看了幻灯片后说，你们找的那个鸟，我在金家河山上砍柴的时候见过，我们这儿叫它红鹤。刘荚增把一桌子的照片摆出来让他选，何丑蛋一下子就指对了。一个不识字的农民，因为一个当地的称呼，帮科学家找到了正确的方向。
1981年5月21日，何丑蛋带路，队伍往秦岭深处进发。傍晚，海拔一千米的金家河，忽然从东南方向飞来一对鸟，叫着咕啊咕啊，脖子向前伸着，不像白鹭往后缩。翅膀底下，一抹红色的样子。第二天，何丑蛋带着他们翻过一道梁，来到一个叫姚家沟的小山沟。一个小孩跑过来喊着，红鹤在树上抱娃呢。顺着羊肠小道走到几棵百年青冈树底下，大树上有个鸟巢。刘荚增跑到对面山坡上架起望远镜，一对朱鹮正在喂三只幼鸟。不远处还有一对成鸟，七只。从五根羽毛到七只活鸟，走了整整三年。后来所有人都记住了5月23日，那是对外宣布的日子。但真正发现朱鹮的，是21日。从那天到今天，四十多年过去了。这七只鸟的后代，已经从洋县飞出去，遍布全国十五个省，还飞到了日本、韩国。
当年那几根从猎人鸟羽堆里捡出来的羽毛，救了整个物种。朱鹮会在客厅里，准备茶水和故事，来了就是客人。这样的故事让人觉得不可思议，提醒我们人与自然的联系多么紧密。如果没有这些意外发现和坚持，或许朱鹮就会完全消失在人们眼前。这样的经历也让人们明白，保护动物不能只靠政府努力，还需要普通人的参与和热情。或许我们每个人都能从中学到一点，在日常生活中多留意身边的自然现象，守护好身边的生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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